来到博士宫。
手撑着蒲团,直裾的衣袖垂落地上,叔孙通坐下来看向陈远青:
“仆射,您发现月相异常了吗?”
陈远青正坐在矮案前,看着叔孙通:
“叔孙先生指什么?”
叔孙通从袖口里拿出一卷竹简,是《夏小正》。
“我看了太史令记录的天象。”
“从始皇帝二十六年开始,没有一次是符合的。”
说着把竹简打开在面前。
“这是太史令记录的文书。”
另一卷竹简也陈置在面前。
“夏小正从夏朝的时候开始记载,一直到西周不断推演,记录月令的规律,用它来矫正农时。”
“秦使用了西周的月令,用它来矫正农耕,把它记录在《日书》里。”
“每年耕祀的时候,天子到咸阳城东边的郊外,向上天祈祷五谷和雨水。”
“我发现。”
“从秦始皇二十六年开始,月令的记载已经不准确了,月令中记载正朔的时候是新月,太史令记载的却是盈月。”
月令在夏朝的时候,用来辅助农耕。
夏朝的时候已经有初步的冬至和夏至的时令,而它们和月相有关。
秦虽然已经有二十四节气。
而二十四节气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,就是正朔,新年的第一天。秦以十月作为岁首,这是不准确的,而每一年它的偏差就会越来越大,二十四节气也会越来越不准确,久而久之,十月初一可能会跑到夏天去。
正朔的月相就是用来校准时令。
叔孙通说:“秦以腊祭作为耕祀的礼仪,指导四十个郡县农耕,博士宫负责礼制,我既然发现这个错误,就想更正它。”
陈远青看着跪坐在面前的叔孙通:
“叔孙先生想怎么修改?”
“天下定于一,我的老师先圣也曾经说,吾道一以贯之,‘一’是始源,是万物的开始。”
“秦却奉行西周的礼法,以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,不符合道理。”
“秦以十月为岁首,其后还有十一月、十二月、一月。”
“我想把腊祭改为嘉平,以一作为始源,一月之一,初一之一,正月初一。”
“这样才符合礼法。”
“您认为呢?”
虽然很接近,但仍缺乏太初历的无中气置闰法。
无中气置闰法,把二十四节气作了划分,单数为节气,双数为中气,没有中气的月份,月采用上一月的月份,这样二十四节气完全融入到历法中,不会再偏移。
褐衣儒服的诸生,带着淳于越来到近前。
在陈远青面前的矮案坐下。
“我的诸生听到叔孙先生和仆射谈论,说叔孙先生想要更改腊祭的礼仪。”
叔孙通看着他,点点头。
淳于越大声说:
“腊祭传承自周礼,周以十月为岁首,儒家事必遵循古制,您身为儒家的弟子,怎么能擅自更改礼仪呢?”
叔孙通目光看向陈远青。
“您认为呢?”
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道黑色袀玄身影,目光灼灼看着自己,等待自己的决断。
陈远青站起来朝两个人躬身:
“我认为,是要修改的。”
一辆六马驱动的高大王车穿行在甬道。
两边是高耸的城墙,望向后方能看到位于渭水平原的章台宫殿群。
王车内部四角有庞大的梁木支撑,像一间窄小的宫室。
蒙毅跪伏伸出双手:
“君上,博士宫呈递了一卷简牍。”
“要修改秦的腊祭礼仪。”
始皇帝魁梧的身躯躺在塌上,眼神有些困倦了,看完蒙毅递来的简牍询问:
“毅啊,你认为呢?”
“腊祭从西周承袭的礼仪。我听说,新王推翻旧的王朝后,需要重新颁布历法,告诉天下的黔首天下已经统一。”
“夏把寅月改为岁首,商把丑月作为岁首,周把子月作为岁首,它们都分别建立了一个统一天下的朝代,诸侯和封国从它们当中分封出来。”
“您也统一了天下,没有更改正朔,不是因为不懂得这样的道理。”
“而是因为正朔和农时有关。”
“担忧秦的农耕才没有更改。”
“因此秦才会被山东六国讥讽是没有礼法的朝代。”
“朝服已换,修正朔完成,秦就和西周就没有什么关系了。”
蒙毅跪伏在地上。
始皇帝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,发出了一声嗯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丞相府的正堂。
王绾一身黑色袀玄,身姿端正坐在矮案前。
王书从章台宫传递到丞相府,矮案上供着整整四十卷黑绳捆绑的竹简,浑圆的黑泥封印,刻着看不清楚的秦篆。
“诸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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